在罗伯特·瓦尔泽的短篇小说《行走》中，一位年轻作家决定离开办公桌，漫步在他居住的乡村小镇。在郊区，小农场和偶尔出现的工厂被开阔的乡村所取代，他发现两个孩子在空荡荡的马路中间玩耍。经过片刻的钦佩之后，当他想起乡村道路是为汽车而不是孩子而建时，他的心情变坏了。 “我永远不会明白，冲过我们美丽的地球所展示的所有图像和物体怎么能被称为一种乐趣，就好像一个人发疯了，因为害怕绝望而不得不加速一样，”他想。
近年来，我开始对电子游戏产生类似的想法，有时感觉电子游戏不像是消遣，而是想象力的赛车，在目标标记、技能树升级、制作材料和季票清单的狂躁行程中加速玩家度过非工作时间。它们像汽油一样燃烧时间，留下一种强迫性的迷恋，像烟雾一样笼罩在心灵上，持续数天或数周。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当我发现DayDream Gaming 的 YouTube 频道去年，在一个名为“[4K]霍格沃茨遗产夜行——南海岸休闲之旅”的三小时视频中，我有一种云朵散去的印象，就像那些非凡的照片从 Covid-19 封锁初期开始通勤交通排放暴跌，全世界的天空突然又变蓝了。虽然我对《哈利·波特》没有兴趣，对玩《霍格沃茨遗产》的欲望为零，但我立即点击了，好奇地想看看有人如何能够安静地度过三个小时玩电子游戏，而最终不会被敌方暴徒和有需要的 NPC、闪烁的任务标记、UI 仪表、浮动文本框和普通物体周围的发光轮廓打断。
图片来源：DayDream Gaming/华纳兄弟游戏
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缓慢而丰富的小细节，我几乎肯定会自己冲过去：一只猫走上人行道，徒劳地希望得到玩家角色的一些喜爱；在一个叫克拉格罗夫特的村庄里，每家每户的壁炉里都燃烧着刚点燃的火，但没有人在里面取暖。沿着海岸更远的地方，新鲜的雨滴像雀斑一样溅落在一座废弃的警卫塔旁边的石板上，而一对工人小鬼则互相推搡，进行着奇怪的无声争吵，就像游乐园里的吉祥物在模仿。头顶上，有两个白色的光点，我原以为是星星在跳动，它们是小鸟，出于自己的原因向内陆飞去。
起初，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些琐碎的小细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难不被每一个新的小皱纹的奇特性所吸引。他们与挪威臭名昭著的人有着同样的慵懒阴谋。电视动作缓慢该节目于 2009 年开始，通过安装在穿越全国的火车车头的摄像机进行了六个多小时的广播。随后是 18 小时的鲑鱼逆流而上、从前往北极圈的游轮上进行为期五天的喂食，以及 13 小时的全国针织之夜，最后以毛衣的制作达到高潮。挪威 NRK 电视台高管鲁尼·莫克莱贝斯特 (Rune Moklebest) 表示：“如果你等到觉得应该退出的那一刻之后，就会出现一个全新的故事。”在2014年的采访中说道。 “然后不需要太多就能变得戏剧化。”
图片来源：DayDream Gaming/华纳兄弟游戏
DayDream Gaming 由一位住在赫尔辛基的 30 多岁的软件开发人员运营。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们上传了近 500 个视频，其中一些视频时长超过 7 个小时，总共产生了超过 3000 万次观看。对于源素材，他们使用了《Elden Ring》、《Starfield》、《Red Dead Redemption 2》等热门大片，以及一些不太出乎意料的游戏，包括《神力科莎》、《深海迷航》，以及由一家在虚幻引擎市场上销售艺术资产的小型工作室在虚幻引擎 5 中创建的演示环境。 “只要我能让游戏变得轻松和平静，”DayDream 在电子邮件中告诉我，“我就会设法从中创造出一些东西。”
他们于 2020 年 4 月开始上传，即芬兰议会首次颁布 Covid-19 封锁一个月后，关闭该国边境，取消学校，并鼓励非必要企业过渡到远程工作。那段时期，许多人涌向 YouTube，希望复制那种让他们感觉自己是社区一部分的联系。人们因分享日常任务而走红，比如重新装修房间、去健身房、为学校学习或打扫浴室。
正是在这段时间，DayDream Gaming 偶然发现了一些令人愉快的第一人称视频，内容是人们在温和的暴风雨中行走。这让他们陷入了第一人称行走视频的算法兔子洞，这种视频已经成为 YouTube 上流行的子类型，让观众想象自己身处其中开罗市中心或者东京，或者在冰冻的冰川顶部冒险冰岛，或者甚至沿着白色的沙滩蜿蜒而行波拉波拉岛而不是他们孤独的、封闭的客厅。
夜晚的洛桑托斯街道被雨水打湿。 |图片来源：DayDream Gaming/Rockstar Games
他们想知道是否有人尝试过在视频游戏上做类似的事情，但他们能找到的最接近的东西是信息渠道，例如地图有多大，记录了穿越不同游戏世界所需的时间。受到这一遗漏的启发，他们决定尝试制作一些自己的令人安慰的视频游戏行走视频。他们开始于一个小时的徒步旅行在《猎人：野性的呼唤》中穿过解冻的针叶林，这是一款方便的慢节奏游戏，有足够的选项来最小化 UI 元素。
接下来是夜间漫步洛桑托斯市中心在《侠盗猎车手 5》中，办公楼从街道上的雨水池中反射出来。然后有缓慢地穿过丛林《孤岛惊魂 5：黑暗时刻》中的越南香蕉种植园周围；穿越古代的观光旅行孟菲斯和亚历山大港在《刺客信条奥德赛》中；日落时漫步金门大桥在《看门狗 2》中；和一个多哈市中心的怪诞之旅在《战地 2042》中，沙尘暴过后，高耸的摩天大楼被半掩埋。
很快，DayDream Gaming 就全神贯注于制作新视频的过程，以至于他们很少有时间或渴望再玩游戏来获得乐趣。 “如果我真的玩，通常只是测试新游戏或四处闲逛，为我的视频思考新的想法，”他们说。有些视频可能需要数周的时间来准备、测试不同的路线并修补社区制作的模组，以改善游戏内的照明或停用敌人的人工智能和事件脚本。 “我为 Red Dead Redemption 2 和 Cyberpunk 2077 等热门游戏做了很多规划，”他们说道。 “我制作了很多关于这些游戏的视频，所以对于每个新视频，我都会尝试创造一些新的、有趣的东西。有时好的想法需要时间来发展……但我很少能在没有任何预先计划的情况下就开始闲逛。”
您会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在《赛博朋克 2077》夜之城的街道上徘徊。 |图片来源：DayDream Gaming/CD Projekt Red
在最近的一篇文章环球回形针设计师 Frank Lantz 将第一人称步行视频描述为一种“意识色情片”，让观众“感觉就像搭便车的人，坐在别人的车里”。兰茨描述了他对居住在日本的俄罗斯男子兰巴拉克 (Rambalac) 的依恋，兰巴拉克自 2007 年以来一直在 YouTube 上发布步行视频：“在每一帧中，我们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安静、甜蜜，还有点悲伤，停下来看着一只黑猫穿过杂乱的门廊，向我们展示他从自动售货机购买的绿茶标签，礼貌地移开其他行人的视线，或者在雨夜，站在标志着商店入口的红色大门前。神社，令人着迷。”
人们很容易在 DayDream Gaming 的视频中寻找同样的个人痕迹，但它们实际上并不存在。通过缓慢摇摄拍摄悬崖边的景色，你能真正了解到一个人的哪些信息？还是固执地拒绝按下冲刺按钮？不过，它们确实提供了对所有自动化接缝的亲密描绘，这些接缝贯穿了每款游戏的时间和地点幻觉：在《赛博朋克 2077》中，一个又一个街区中出现的重复行人模型； 《孤岛惊魂 6》中灌木丛以特殊的数学方式摇摆，就好像它们的树枝被挂在从天空的椽子上拉出的绳子上一样；在《刺客信条：英灵殿》中，一艘重型桨船沿着河流逆流而上，速度近乎歌舞杂耍般，左右颠簸，更像是一艘超载的摩托艇，而不是中世纪的划艇。
有趣的是，这些缺陷最终看起来像数字美痕，加深了试图通过计算机模拟狭窄的钥匙孔挤压现实世界所产生的迷人感。这是一种熟悉的动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经常试图把自己挤进算法推荐引擎的钥匙孔，从短暂的痴迷转向短暂的痴迷——小房子、面包制作、货车生活、GPU 基准测试、星球大战酒店评论和 4K 步行视频。全身心投入其中，成为自动化中的乘客，以与高速公路行驶相同的麻木速度沿着永无休止的链条移动，凝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风景，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这是令人愉快的。